南里草

懒癌发作起来连我自己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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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复惊 番外四 无情最是台城柳


  1.谢宏甫第一次见到谢宏霖,是在他九岁那年。

  那年夏天,他和母亲一起乘着船过了江,来到这个叫做京城的地方。

  京城比他住着的小村子大了很多,街上小贩叫卖着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新奇玩意,那些街上行走的人穿着华丽的衣裳,他们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气质都和他们母子不一样。谢宏甫和母亲一起坐在轿子里,周围有骑着高头大马的侍卫跟着他们。那时少年的眼里除了好奇,还有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恐慌。

  马车一直走到朱红色的宫门前才停了下来。门口站着很多人,母亲带着他下了马车,他首先看到的就是那个一脸傲气的少年。

  那时的谢宏霖是太子,他穿着浅黄色的龙纹袍,个子不高却自带着威严。他轻扬着嘴角像是在笑,可那笑意并没有抵达在眼里,他的眉眼和谢宏甫有几分相像,谢宏甫猜想,这人应该是他的兄长。

  谢宏甫清楚的记得,那天那个穿着明黄色外袍,自称着朕的男人从母亲的手里接过他的手,他有些害怕的想要挣开却被母亲扯了一把袖子。

  此后就像是一场梦,他的母亲入了宫,他成了皇帝的第五个儿子。在入宫的第一年,他不止一次的听宫里人乱嚼舌头,说他根本不是皇帝的种,说他的母亲不守贞洁,早已经和别人有了私通。小小少年天真的以为,外人以讹传讹的话只要他不信,别人也不会信。

  那天外边下着雨,母亲带着他在皇后的寝宫外跪了整整的一天一夜,细雨拍打在脸上又顺着脖颈滑入胸膛,谢宏甫茫然的在想,为什么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他们?为什么这深宫里的人都这么冷漠,人来人往看到他们母子的人都要装作没看到的模样?为什么那个平日里对他们很好的皇后娘娘顷刻之间就变了脸?

  那道圣旨下来的时候,谢宏甫因为淋了雨发了高烧,他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他醒来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谢宏霖,那人皱着眉坐在床边看他,他试探着喊母后,却被谢宏霖一把捂住了嘴,“不想死就闭嘴。”

  谢宏霖见他听懂了,慢慢的把手撤回来,一脸鄙夷的看着他继续道:“你真是和你的母后一样蠢。小子你听好了,你的母后现在已经不在了,皇后为你求了情,不出意外的话你以后就得跟着她了。”

  谢宏甫还没有消化母后不在了是什么意思,只是呆呆的看着谢宏霖。

  谢宏霖对着他的额头拍了一下,自言自语道,“该不会淋了场雨傻了吧,我怎么就一时冲动带了个小傻子回来。”

  那天晚上谢宏甫因为悲伤过度抽噎着哭个不停,谢宏霖先是暴躁的吼叫他闭嘴,结果谢宏甫非但没有止住一串又一串的金豆豆,而且还大有越哭越凶的架势。后来太子殿下无奈,只能抱着小傻子乖哄他,谢宏甫哭的昏昏沉沉的靠在谢宏霖身上睡了过去。

  谢宏甫没有问他你为什么救我,也忘了问他能不能选择跟着你?

  2.再见到谢宏霖的时候,谢宏甫正规矩下跟在四哥谢宏卿身后,看他从荷花池的那一边走过。谢宏卿也注意到了那边,停下脚步神秘的回头道,“五弟,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谢宏甫轻轻摇了摇头。

  “那可是当今的太子殿下。他这人喜怒无常,宫里的司命说他命带不详,你可得小心点儿,别和他走太近了。”

  谢宏甫握了握藏在袖子里的拳头,轻声的应和了一句。谢宏卿见他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也懒得再说什么,抬脚继续向前走去。谢宏甫迟疑了一下,他朝荷花池那边望了望,继续跟上了谢宏卿的脚步。

  谢宏甫跟在皇后身边长到十五岁的时候,原本一直教习他的先生突然染恙回了乡。宫中的其余皇子公主都有自己特定的太傅教习六艺,唯独他成了个例外。

  那一年谢宏甫在宫里晃荡了很久,他不在乎别人说他成不了大器,也不在乎那些人在背后偷偷用那种怜悯的眼光看他,可他唯独受不了别人说他有娘生没娘养。皇后把他收留在自己身边,他每日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去和她请安。除了他之外,还有颖阳公主也被皇后抚养在身边。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年末的时候向来忙于国事的父皇忽然有了空来找他。天子纵然是一国之君,可他也是一个父亲,尽管这个父亲当的不怎么如人意。

  谢宏甫坐在团枕上,邵安帝问一句他答一句,这些话皇后事先告诉过他要怎么回答。在问到学业的时候,谢宏甫多说了几句。邵安帝轻轻皱了皱眉,“为何宫中太傅不肯教习?”

  “先生染病回乡去了。”

  “那别人呢?”

  谢宏甫开始沉默,他要怎么告诉眼前的男人,那些人嫌弃他只是一个挂着名的皇子,既不讨皇帝的喜欢也没有雄厚的母族势力支持,就连皇后都对于他的学业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不过几天的光景,谢宏甫就听说葛太傅愿意主动教习他。他带上几册史书去上第一节课的时候,谢宏卿拦住他‘好心’的嘱咐道:“葛太傅的脾气古怪,你要是受不了就和父皇明说,父皇一定会再给你换一个。”

  邵安帝会不会给他换一个太傅他不知道,只是到了葛太傅那里,他站在门口正好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3.谢宏甫不知道为什么谢宏霖也在这里,不过捧着一册书卷的葛太傅并没有四哥说的那般脾气古怪,他摊开书卷,偷偷的又看了一眼身旁的谢宏霖,能和他一起读书,就算葛太傅脾气古怪他也不要换。

  谢宏甫跟着葛太傅学会了在他看来是很神奇的技能,一样是丹青,一样是下棋。

  只是他这两样都只学到了皮毛,丹青尚可看的过去,棋艺却是闻者皱眉见者捧腹。经过一段时间的刻苦修习,谢宏甫在葛太傅的指点下同谢宏霖下了一局棋。他们下棋之前谢宏霖正从酒宴上回来,少年人不自觉多饮了几杯,头脑虽然清醒可平日里压抑着的东西任凭他怎么收敛都没法控制。

  兄弟俩摆好棋局,各自许了一个若是输了便答应对方要求的承诺。

  最后是谢宏甫赢了,可他并没有借着谢宏霖的酒醉过分要求什么,他只要谢宏霖亲自作一幅画。

  要论当今太子殿下的画技,葛太傅只得默默的劝诫道,“殿下您真的不是这块料,还是不要再糟蹋那些画纸了。”

  谢宏霖听到有人叫他作画,自是二话不说叫来侍从,铺好画纸研好墨,拿起一支笔思忖了一阵开始作画。

  金色的阳光从窗外倾洒进来,少年劲瘦的手握着那支笔在画纸上恣意游走,他整个人都伏在桌子上,嘴角眉梢上带着几分得意,周身也没了平日里刻意装出来的严肃老练。窗外隐约有鸟儿的喧闹,谢宏甫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耳边犹有葛太傅的絮叨,“五殿下天资聪颖,老夫果然没有看错。可二殿下已经多年不再作画,你突然提出这要求,怕是有些不妥啊。”

  谢宏霖停笔的时候,窗外叽喳的鸟儿扑腾开翅膀飞去,有风带进来老树抖落下来的树叶刚好落在了他的肩头上。谢宏甫不知怎的走上前踮起脚,轻轻伸手拂去那一片落叶,谢宏霖忽然起了玩闹的心思,捉住他的手用画笔在他脸上重重的添了一笔,“当真是个小傻子,哈哈哈哈。”谢宏甫有些呆愣,他看到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兄长此刻笑得都快直不了腰。

  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才是谢宏霖真正的样子,就像那晚他抱着他低喃,“小傻子,我不知道没了娘是什么感觉,但看到你这么难过,我把我娘借给你好不好?”

  那幅画后来被谢宏甫收了起来,尽管他始终都没有看出来谢宏霖画的是什么东西。

  4.邵安帝亲自挂甲征战的那一年,谢宏甫十四岁,谢宏霖十七岁。

  在皇宫里步履维艰的这几年,谢宏甫慢慢的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怎么控制自己的情绪,学会跟在谢宏卿身后把自己给藏起来。他和谢宏霖之间的关系似乎越来越疏远,谢宏霖再也没有玩笑般的叫过他“小傻子”,有的只是客气而又生分的一声“五弟”,他理所当然的回应一声“太子殿下。”

  谢宏卿仗着自己是皇后所出,在宫里自小便是一个横行霸道的主。和他十分不对付的是敏贵妃所出的大皇子,但当他们有冲突的时候,退让的一方往往是谢宏卿。除了大皇子之外,他还格外的讨厌排行老二的太子,因为太子平日里只会和那些胡子一大把的老臣们商议什么安邦富民之策,小小年纪却是一派老头子的作风。唯一能让他看的顺眼的便是自小跟在他身后的老五,可惜老五性子太闷,他也不怎么喜欢搭理。

  这天几个朝中大臣带着家眷进宫参加宴会,不知道为什么皇后禁止了谢宏卿参与这场宴会,相应的,谢宏甫也没有去。他倒是不觉得遗憾,反倒是谢宏卿一脸的不高兴。

  闷闷不乐的谢宏卿走到后花园,正巧莲池边依偎着俩个小宫女在看莲花。这些小宫女是一个月前选秀选出来的,模样自然是不用说,水灵灵的就像是刚从池子里长出来的水莲花。

  谢宏甫跟在他身后,自然也看到了这俩个小宫女。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个时候谢宏卿会上前与她们搭话,而他只需要站在这里帮谢宏卿望风便可。大约是站了二十几分钟,谢宏甫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忽然听到前方有人在呼喊着什么,他心中一跳赶忙赶了过去。

  等到他跑到莲池边时,两个小宫女只剩下了一个,谢宏卿一脸惊慌的朝莲池里张望。

  “四哥,出什么事了?”

  “我,我没推她,是她自己掉了下去!”谢宏卿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在不断的躲闪,旁边跪着的小宫女害怕的哭喊道,“秋儿是敏贵妃钦点的贴身丫头,你就这样把她给推进了池子里,你好狠的心!”

  “我...我没有!你不要胡说,说,说不定她还没死,我去叫人过来。”谢宏卿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没有多少底,那莲池的水有多深他是知道的,而且那池中盛开着许多的莲花,池底还堆积着一层厚厚的淤泥。但凡掉进去人都没几个能活着出来,就算是水性好会游泳的人也不例外,何况掉进去的是一个小宫女。距离秋儿掉进去已经有了一段时间,谢宏卿没跑出去两步就被人给叫住了。叫住他的人正是谢宏甫,他径直走到地上跪着的小宫女面前命令道,“不要哭了,我有几个问题问你,你可要好好回答我。”

  小宫女害怕的瑟缩了下肩膀,对着谢宏甫点了点头。

  谢宏甫问的问题很简单,无非是叫什么,家在哪里,和落水的秋儿是什么关系,小宫女一一回答,看她的模样也不像是在说谎。谢宏甫转身走到谢宏卿那里,他皱着眉问道,“四哥,你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办?”

  谢宏卿支吾了一阵,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找母后。”

  谢宏甫却摇了摇头,他忽的转身把地上跪着的小宫女也给退下了莲池。伴随着一声尖利的叫喊,莲池里溅起一阵水花。谢宏甫回过头来,慢条斯理道,“今天宫女秋儿和夏儿一同在莲池边赏花,夏儿妒忌秋儿被选作贵妃的贴身侍女便把她推进了莲池,随后自己不慎踩空也掉了进去。我和四哥碰巧看到,但已经来不及施救。”他弯了弯嘴角,“四哥觉得这样向皇后娘娘解释怎么样?”

  事已至此,谢宏卿只得朝着他点了点头。他发现,那个一直跟在自己身后沉默寡言的五弟,似乎已经变得不一样起来。

  但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了呢?谢宏卿却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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